208块日薪，连外卖骑手都嫌低，可这就是王星现在的全部收入。去年他从缅甸妙瓦底捡回一条命，回国整一年，网贷＋亲友债＋房租，十万块像条湿毛巾勒在脖子上。综艺里他支支吾吾说“再等等结婚”，康嘉坐在台下笑，笑得我直冒冷汗：这姑娘清楚，真领证，债务秒变夫妻共同，换谁都怂。
节目没拍到的细节更扎人。40平小窝在上海闵行，月租两千，房东最后一次催租直接贴条：再不交就清房。康嘉把条子撕了，晚上给王星煮面，只打一个鸡蛋，蛋花碎得几乎看不见。王星半夜三点惊醒，梦里还是园区铁门“咣当”一声，他条件反射跪地抱头，膝盖撞得青紫，第二天继续拍短视频——镜头一开，得装作没事人。
有人怪他傻，怎么就被骗？说风凉话最省流量。我翻了下大使馆通报，去年同一片区救回来两百多人，平均被骗时长47天，最长被关8个月。园区规矩：每天完成不了“业绩”，电棍伺候；完成了，给一包方便面。王星说，他吃到第三包时想的是，假如能活着回去，方便面这辈子都不想再碰。
心理诊所的账单他给我看，一小时六百，三个疗程下来一万八，医保不报。医生李教授人挺好，建议他养只猫，说能缓解PTSD。王星真去领了一只橘猫，取名“债见”。猫不操心人世，跳上窗台就睡，可王星还是半夜睁眼到天亮——十万块利息滚一天，醒来又多十几块，猫可不会替他还。
短视频账号是他唯一的自救。反诈剧情演到第十五集，流量终于破千万，广告报价涨到五千一条。我刷到他在评论区回复网友：“别刷礼物，真要帮就去举报诈骗链接。”一句话，把商务合作吓跑一半，可他把截图存进相册，没事就翻，像给自己打胰岛素。
法律路径也有，律师说能主张“胁迫借贷”，但得去泰国调园区监控，一次公证就要两万，还不包赢。王星听完直接摆手：先把房租补上再说。现实里，普通人打官司先算经济账，正义感排后面，残酷又真实。
康嘉这边，家里催嫁的电话每周准时响起。她妈放话：十万债务咱掏得起，先把婚结了。康嘉回：不是钱的事，我得等他不再半夜哭醒。一句话把亲戚群整安静。有人骂她傻，有人说她伟大，她全当耳旁风，继续每天通勤两小时去上班，月底工资到账先转给王星：拿去还亲友，利息少一分是一分。
我看节目时，弹幕飘过一条：真情能当饭吃？这条被赞到第一。我盯着屏幕愣神，想起王星私下跟我说，他最怕的不是债务，是某天康嘉突然累得不想坚持了。真到那天，他连恨都不敢恨，只能点头说谢谢。苦难不会让人崇高，只会把人打回原形，再一点点扒皮抽筋。
一年过去，他欠的十万没还完，但账号粉丝涨到三十万；反诈网剧下周开机，他演男主，片酬税后三万，预付一半。王星把合同发我，语音里嗓子发哑：这次终于能还掉网贷，剩下慢慢挤。我回了个“加油”，没敢说片酬还没到账，剧组随时可能撤资。成年人最后的默契，是把坏消息咽下去，先让对方睡个好觉。
节目最后，主持人问他，如果债务清零最想干嘛。他憋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想陪康嘉去趟云南，不住五星，就住村民自家客栈，白天晒太阳，晚上早点睡。观众鼓掌，镜头切到康嘉，她低头抹泪，屏幕右上角打出“真爱无敌”四个大字。我关掉电视，忽然明白，所谓成长，不是什么高光逆转，而是把噩梦活成日常，再在缝隙里偷偷许愿。
十万块买不来婚房，却买到一条最朴素的真理：能一起扛债的人，才配一起谈未来。
编辑：李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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